压与冷寂。
刚过一道宫门,轿子微微一顿。
曾秦隐约听见外面有女子说话的声音,似乎在与引路的太监低声交谈。
随即,轿帘被轻轻掀开一角,一张端庄秀丽、眉眼间带着隐忧的脸庞探了进来,正是女史贾元春。
她显然是得了消息,特意在此等候。
“曾先生。”贾元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促,“方才听闻陛下宣你,是为了作画之事?”
曾秦微微欠身:“元春姑娘,正是。”
贾元春美眸中忧色更浓,急道:“先生可知,此次所画非同小可!乃是悬挂于乾清宫正殿的‘江山永固图’!寓意国之根本,社稷千秋!多少画坛名宿都不敢轻易应承!
那赵元外郎在御前将你捧得极高,只怕……只怕是不怀好意!此画若成,自然前程似锦;
可若有半分不合圣意,在这年节关口,便是大不敬之罪!先生……你……你究竟有几分把握?”
她话语中的关切与焦虑溢于言表。
于公,她不愿看到贾府推荐的人出纰漏;
于私,她对曾秦的才华心存赏识,更感念他救治太后之恩,不忍见他涉险。
曾秦抬眸,对上贾元春那双充满担忧的明眸。
宫灯的光线透过轿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异常沉稳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元春姑娘放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此画,学生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亦不负姑姑挂念。”
没有夸口,没有保证,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放心”,和那双深邃眼眸中不容置疑的自信与从容。
贾元春望着他,怔住了。
她原以为会看到紧张、忐忑,或者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却没想到是如此沉静如水的笃定。
仿佛那足以压垮许多人的千斤重担,于他而言,不过是等闲之事。
她紧绷的心弦,竟因他这一句话,奇异地松弛了几分。
“……如此,便好。”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陛下还在等着,先生快去吧。万事……小心。”
她放下轿帘,退到一旁,看着那顶软轿再次起行,缓缓消失在宫道尽头,心中仍是七上八下,却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养心殿东暖阁内,炭火噼啪轻响。
曾秦在内侍的引导下,躬身入内,依礼参拜:“学生曾秦,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帝周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审视,“抬起头来。”
曾秦依言起身,抬头,目光谦卑地垂视下方,姿态无可挑剔。
皇帝打量着他,依旧是那副清俊模样,青衿磊落,气度沉静。
比起上次见面,似乎更多了一份内敛的锋芒。
面对自己,不卑不亢,这份定力,确实难得。
“朕听闻,你不仅医术武功了得,于丹青一道,亦是冠绝京华?”皇帝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曾秦躬身答道:“陛下谬赞。学生闲暇时确喜涂鸦,略通皮毛,不敢当‘冠绝’二字。皆是同窗抬爱,坊间以讹传讹罢了。”
见他毫不居功,态度谦逊,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若他一上来就自吹自擂,反倒令人不喜。
“哦?略通皮毛便能力压顾惜春?能让满京勋贵追捧?”
皇帝语气微扬,带着一丝玩味,“朕欲为乾清宫正殿绘一幅‘江山永固图’,需气象恢宏,寓意深远。赵爱卿力荐于你,言此任非你莫属。曾秦,你——可敢接此重任?”
最后一句,皇帝目光如炬,紧紧锁定曾秦。
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