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青檀的拐杖声从身后传来,元戈回头看去,就见老爷子敲着鹅卵石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独自一人。
元戈朝着两人说话的方向看了看,虞婉玉背对着这里,肩膀些许佝偻着,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元戈上前搀扶了老爷子,嘻嘻一笑,“叙旧……叙完了?”带着笑的声音,意有所指的。
酆青檀闭着眼睛就能想象得出这丫头此刻的欠揍模样,他一巴掌拍上她的手背,嗔怪道,“死丫头好的不学,跟着你家那老头子学了一身的流氓脾性……之前还担心你嫁不出去,幸好,遇着眼神不好的了。”
他还打趣旁人眼神不好?元戈戏谑道,“比您眼神还不好呢?”
酆青檀被她一噎,脚下一顿就朝着身边人的脑袋拍了过去,元戈也不躲,甚至朝着对方歪了歪脑袋凑了过去,听他气哼哼地骂道,“跟我也差不离!再说,老头子我是能好的,他估摸着是要瞎上一辈子咯!”
“哈哈,也是……前头左拐。”元戈提醒着,又道,“若他哪日眼神变好了,我找您要副毒药,再毒瞎了他,可好?”
“我看行……只这毒药你自己配吧,可别损了老头子我的功德……”
一老一小互相搀扶着打趣着渐行渐远,后面的对话声音挺大的,虞婉玉站在那里听得清楚,那是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酆青檀,少了永远不变的温和,多了几分为老不尊的、格外鲜活的模样……他说他在知玄山上过地比安市更好,原来都是真的。还有温浅,这般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巧笑嫣兮的模样,颇有几分承欢膝下的味道。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才认识没多久的样子。
虞婉玉目送着两人离开,兀自回味着两人方才的对话,总觉得彼时一闪而过的古怪之感再一次笼罩了过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边,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很远,元戈才将话题扯到了虞婉玉身上,她问酆青檀知不知道慕容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酆青檀却摇头只道不清楚,他说左右自己从未想过要去安市救人,那他生什么病、中什么毒、还能活多久,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当年之事他与元戈说过,却也只说了一半。
那年虞婉玉偷了他两瓶毒药回到府里就被发现了,虞婉玉害怕慕容振,便撒谎说这两瓶药都是他给她的,她说他爱慕她多年,所以给了她两瓶毒药要她毒死慕容振然后与他私奔,随即他就被带到了盛怒之下的慕容振身边,三十棍子……他被打得皮开肉绽,还被要求滚出安市永远不许出现在慕容府的地界之内。
如他自己所说,他从来不是一个菩萨心肠的大夫,他能救人,却也能杀人,当年之所以放过慕容振,是为了与虞婉玉的最后一点情分……至于后来他来知玄山,本也不是看着谁的面子,不过是想着那毒出自他的手,救一救无辜的稚儿,也算给自己积积阴德罢了,哪知会有这样的际遇……
这些年他放过慕容振,是为了这孩子与慕容振之间那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纽带——他不想在他的小戈儿还不知道的情况下背负起杀害她外祖父的罪名。
但也只是如此……三十棍子的痛从未消失,就算没有任何人的阻拦他也不可能下山去救人。
“他的死活……与我何干?”他低低笑道,笑容柔软又温和,他拍拍元戈的手背,“这世上的神医多得是,慕容家有财有势,没有了我自然会去找别人……让他们去奔波吧!也算给我家小戈儿出出气……如何?”
“嗯,好。”元戈乖巧应道。
……
之后的数日,慕容卫明消停了不少,据炎火所说,这位差点闹得慕容家颜面扫地的公子哥被慕容智贤看得很紧,几乎是一整日一整日地与管事轮流看顾,就连如厕都有小厮陪同。
慕容卫明自然不消停,但慕容智贤也由着他闹。只要他人在院子里,就算是将屋顶给掀了也无事,左右慕容家有的是银子,一个院子而已,赔得起。
这兄弟俩是消停了,虞婉玉却日日都来,她也不找酆青檀,只找元戈,邀她赏花,邀她吃茶,邀她品尝自己做的安市特色小点心,总之每日都能找到机会与元戈见上一见说上一些话。那些话大多数都是老生常谈,但偶尔也有气氛不错的时候,她会同元戈说一说安市的事情,那个靠海的城市有咸咸的海风,有漂亮的沙滩和装满了货物的船只,也有别处看不到的海鸥。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元戈在听。她说很多,絮絮叨叨的,有时候说累了就靠着椅背歇息,两个人都不说话,倒也不觉得尴尬。
只是她说这许多,甚至连她十来岁尚未出阁的事情都说,却鲜少提及慕容家的事情,有时元戈会顺着她的话题扯到慕容家,可每每都被虞婉玉三言两语地带过,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喜欢慕容府的生活,说到慕容家的时候表情都沉凝几分。
起初元戈并不清楚这位外祖母与她说这许多是当真多年来无人可诉有些孤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直到数日之后,她才突然明白过来……虞婉玉同她说这许多安市的繁华、新奇、热闹,是盼着自己听完能够心向往之,如此,虞婉玉便能借着邀请元戈去安市的机会,“顺便”邀请酆青檀。
想明白这些之后的元戈,便对这样的谈话更失了几分兴趣,加之这几日的旁敲侧击虽未奏效,但她也确定了一个事实——她的这位外祖母的确对于慕容振的情况知之甚少,她只知道慕容振病了,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她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酆青檀的身上。
当年不惜偷盗毒药也要毒死对方,如今为何又绞尽脑汁要把老师带回去救他性命……元戈虽然弄不清楚这人为何这般自相矛盾,但之后的邀请她都寻了借口一一拒绝。
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