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火海(2 / 4)

如熊,军装笔挺,腰挎军刀,刀鞘上寒光闪烁,映着他脸上那道狰狞伤疤。

身后一群士兵鱼贯而入,枪刺林立,明晃晃扎眼。

他迈着八字步走进园子,鹰隼般目光扫过四周,鼻腔里哼出一声:“听说,这戏园子重开了,皇军整日操劳,来寻点乐子,速速开戏!”

说话生硬又嚣张,回荡在园子。

林嬉强撑起身,低垂的眸子闪过丝丝寒光和恨意,抬起头的瞬间,那黑糊糊的脸上挤出笑,比哭还难看,忙不迭鞠躬:

“太……太君,角儿们都歇下了,这一时半会儿,怕、怕伺候不好呀。”

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

日军将领脸一沉,“啪”地猛拍桌子,桌上茶碗跳起、滚落摔碎,吼道:“八嘎,敢违抗皇军命令,不想活了!”

士兵们哗啦围上来,枪托砸地,尘土飞扬。

林嬉诚惶诚恐地慌忙道歉,瞥见后台姐妹露头,梅姐使个眼色,林嬉胸膛一阵起伏,忙应下:“太君息怒,这就开戏,这就开!”

姐妹们匆匆扮上,锣鼓仓促敲起,弦乐哆哆嗦嗦奏响,兰姐登台,水袖掩面,开腔唱《穆桂英挂帅》。

起初声音打战,几句后渐入佳境,那唱词“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从唇齿间迸出,字字含恨带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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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日军将领靠在椅上,腿跷着,其实根本听不懂,只随节奏晃,一会儿怪笑一会儿眯眼,士兵们也听得入神,枪靠在一旁。

林嬉躲在幕布后,攥紧拳,指甲嵌入手心,殷红血滴落下,目光不离那日军,生怕再生变故。

好容易熬到戏终,日军将领打个饱嗝,起身拍拍屁股,扔下一叠军票,“哼,唱得还行,以后皇军常来”。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待那皮靴声消失在夜色,姐妹们瘫倒在地,泪夺眶而出。

琴姐道:“姐妹们,咱整日在这暗里传信、藏人,像耗子躲着猫,可今日这屈辱,还不够吗?义勇军在城外浴血,咱在这城里就只能这般忍气吞声?”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不甘与力量。

小春重重点头,抬手抹泪,目光坚毅如钢:

“对!以往觉着暗中帮忙也算出力,可如今,我宁愿拿这嗓子去阵前喊杀,拿这双手去握枪杆,也不想再对着这群畜生唱曲儿讨饶!”

泼辣的菊姐“嗖”地起身,一脚踢翻凳子,满脸涨红:

“咱虽女子,可骨气不输男儿,义勇军女兵能上阵,咱为啥不行?天天在这小园子里憋屈着,不如去战场上,真刀真枪跟小鬼子干,为死去乡亲、为咱这被糟践的城报仇!”

兰姐一抹泪,目光灼灼:“姐妹们,今日这遭,怕是就没有下次了。”

众人七嘴八舌,眼里先前那丝胆怯褪去,只剩汹涌燃烧的斗志。

林嬉望着姐姐们忙碌收拾行李的身影,那一盏昏黄摇曳的油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斑驳的戏园子墙壁上晃荡。

他下意识地揪紧衣角,嘴唇微微颤抖,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每一下跳动都撞得胸腔生疼。

林嬉怎会不知这一去,前路是布满荆棘的险途。

义勇军在城外餐风宿露,日日与穷凶极恶的日军正面拼杀,枪炮无眼,子弹可不会因为她们是女子就手下留情。

况且,这深更半夜出城,一路上关卡重重,稍有差池,落入日军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当目光触及姐妹们眼中炽热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对侵略者的切齿痛恨,有对自由和尊严的誓死扞卫,林嬉喉咙里那些劝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